“我自己的身体,自己清楚。我没事。”
安娜推开他的手,扶着楼梯把手继续快步往上,朝着卧室走去。
目送她背影消失在二楼走廊上,卡列宁回头,看了眼不解盯着自己的医生和仆人们,难掩尴尬,想了下,对着医生说道:“非常抱歉,那么只好改下次了。”
“没问题,没问题,那么我先走了。再见,卡列宁阁下。”
送走博日兰医生后,卡列宁立刻上楼,进了卧室。
安娜正在换衣服,动作有点大,脱下来时,扯断了一个纽扣,扣子滚落在地,发出一声轻微的响声。
他站在一边,默默看着她,俯身把掉地上的扣子捡起来,放在桌台上。
安娜换好衣服,从他边上经过,要出去时,卡列宁说道:“安娜,别生气了。你这样,让我非常不放心。”
安娜面无表情,“你什么时候放心过我?我知道你很忙。请你走吧,该干什么干什么。我也有自己的事情要做。”
“别这样,好吗?”
他伸手想抱她。安娜奋力挣脱,推开他的手,“别再在我面前装什么大度了!你自己心里清楚,刚才你为什么要去那里?哦是的,你说你关心我,医生在家里等我。是,我不否认你对我的关心。但是请你扪心自问,你到底是不是借着关心我的借口在横加干涉我原本非常正当的社交生活!看着我的眼睛!你敢说,你做的一切都仅仅只是出于关心?”
卡列宁注视着她。
“安娜,你的情绪过于激动了。现在我说什么,你也听不进去。你的脸色也不大好。我觉得你最好还是先去休息一下。我会留在家里的。等你醒过来后,我们再谈,可以吗?”
“我不需要睡觉!既然你不走,那就现在把话说清楚。请你不要回避,回答我的问题!”
在安娜冷眼旁观中,他在房间里踱了几个来回后,停下脚步。
“好吧。我承认。我一直想让你远离那位霍尔·卢卡斯先生。因为我很清楚,他想把你从我身边夺走,毁掉这个家庭!我也是男人,所以我比你更清楚,那位卢卡斯先生忽然回到彼得堡,这么热心于之前他完全就不关注的出版事业,唯一的目的就是为了接近你。在有过之前的一次失败经历后,你觉得我现在会什么都不做,仅仅只是告诉自己,要相信道德准则对人行为的巨大约束作用吗?”
安娜冷笑:“你的意思是说,我是凭了男人对我的另有所图才得以让我的作品有这样的出版机会?”
“不,我没这个意思,请你不要曲解我的话!”
“你在潜意识里就是这样认为的!你从没有尊重过我现在在从事的写作这件事,认为它是可有可无的用以打发无聊时间的东西,所以一旦我在这方面投入过多精力,你就不以为然加以限制!我告诉你,你错了,写作就是我的事业,如同政治是你的事业一样。我对这件事的认真,绝对不亚于你对政治的感情!”
卡列宁举起双手,“好了,好了,安娜,倘若我之前有流露过这方面的任何情绪而给你造成心理上的伤害的话,我向你道歉。现在我们在谈那位卢卡斯先生!我只是想保护我所珍惜的家庭!”
“卢卡斯先生!是的,我承认,他是喜欢我。就因为别的某个男人对我怀有感情,所以你始终都不相信我。我之前的所有妥协和退让,都无法让你相信我!”
“安娜,我只是不相信我自己。”他的目光看起来有点暗沉。
“你听好了,就在下午你到来之前,你所担心的卢卡斯先生已经决定要回美国结婚。哦对了,还有如你所知,你不乐意我去参加的维阿多夫妇家的沙龙也要随着他们的离开而解散了。”她用讥嘲的目光看着卡列宁,“现在你应该感到满意了吗?所有的威胁都解除了!”
卡列宁一怔。
看到安娜露出讥嘲微笑,踌躇了下,说道:“安娜,就算你对我有很多不满,但我还是要说,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这个家庭。”
“是,是为了家庭!”
安娜哈了一声。
“可是除了这个冠冕堂皇的理由,难道不也是出于你那过强的控制欲吗?你想控制住我,让我在你划定的范围内照着你的意志生活下去!就像从前你对待谢廖沙的方式!哦当然,还有娜塔莎!大家全都是孩子,全都不懂事,所以必须要照你的意志生活,因为你的意志理所当然是正确的!我受够了。我不是小孩子,我知道自己需要什么!我为什么要出于卡列宁夫人的头衔强迫自己去参加我根本就不兴趣的各种舞会,却无法自由地照着我的意志去做我喜欢的事?如果不接受你的掣肘,会被认为是过于自私的话,那么我承认,我是一个自私的人!”
“安娜!”
卡列宁叫了声她的名,脸色也变得难看。
看得出来,他在勉强压抑着情绪。
“我会好好反省你刚才对我的所有这些指责。但是现在,你显然是太过激动了。我还是那句话,你躺床上休息一下。睡一觉,有助于你的情绪恢复。”
“我的情绪前所未有得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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