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染来到几名正在休息的村民身边,向他们打听这座村庄的情况。
这些村民见到他们都有些警惕,不过听魏染说他们是来此处游玩的,态度便有所缓和:“贵人,这里是穷乡下,没得什么好玩的。这附近的几座山头,都是这个样,只有树,没有别的了。”
“我们不是来游山玩水的,我们是来看看这里是怎么种地的。”魏染趁机指着其他还在田里劳作的人问道,“村子里现在是在种什么呀?”
“这个啊……”村民回答道,“现在正在给马铃薯育种。”
魏染点了点头,这个信息和她之前在文件上了解到的差不多。“只种马铃薯吗?”
“村东边那家人种了几亩大豆,不过主要都是马铃薯。不吃这个怎么吃得饱呀,大豆只有夏天好种,还不顶饱。”村民说着就笑了,“前两年那场雪灾再来一次,吃大豆的都得饿死。有个村种的苞米倒是还不错,可是根不能吃,不好。”
魏染还是第一次听说这里两年前发生过雪灾,她心中一紧,连忙问:“能说说雪灾是怎么回事吗?”
村民并不奇怪她这么问:“贵人,你是才来这里没多久吧。两年前那场雪灾闹得可大了,到处都有饿死人的,我们村里好几家人都死绝啦,还是我和我二哥给他们抬出去埋了的。”
“……领主当时没有做什么吗?”虽然魏染已经猜到答案,但还是不死心地问道。
村民笑道:“贵人,领主大人哪顾得上我们这样的地方呢?不过雪灾之后倒是来了一批人,抓了几个男人走,到现在还不知道他们去哪里了呢。”
魏染心知被抓走的那些人大抵是被抓去充军了,有些可能在前任领主离开后做了逃兵,逃到了其他的领地去,有些可能还留在骑士团里,继续靠军饷过日子。
她不再追问领主的事情,转而又问:“那没有雪灾的日子里,马铃薯收成怎么样?你们平日里吃得饱饭吗?”
“哪有人可以吃饱,饿不死就算好啦。”村民说,“苗不结果,或者结死果、烂果,都是常有的事。就算结了果,还要上交给领主哩,最后剩下的能熬过冬天就不错啦。”
从村民的口中可以知道,这个村庄里的人一日三餐吃的都是之前存下来的马铃薯和马铃薯的根。家里人丁兴盛的,有多余的口子的会进山里挖东西,不过因为成年人要进地里干活,所以上山的都是孩子,能带回来的大多是野菜一类的东西,并不能改善什么生活。
前几年闹出猛兽吃人的事情之后,村里上山的人也不多了。
这个村庄因为人口比较多,彼此也比较团结,除了雪灾那年外没什么人受饥。不过据村民所说,附近的几个村庄就没这么好运气了,饿死人是常有的事,鸡鸣狗盗、易子而食的事也曾有发生,不过因为这个村子里的人瞧不起这种事,所以也不太了解具体的情况。
说得多了,魏染和他们之间的对话也自然了不少,也有大胆的村民说可以让魏染看看他们种的地。
耶梦加得抱着魏染和他们一起在田边走,他们聊天这阵子,已经有人把土豆的苗种得差不多了,正拿着剪了破洞的布片往上盖。
这里的男人除了冬季以外几乎不穿衣服,是因为所有的布料都拿来做了育种时防寒用的遮盖。
只要苗能不被早春的寒气所伤,他们并不在乎自己会不会受寒,又是不是有伤风化。
“说不定过几年都不好活了,哪还在乎穿什么呢。”村民一边把遮盖布扯好一边说,“我就想着不能饿死家里那两个,就算我死了也要先把地种出来,就是这样而已。”
魏染站在旁边,看这群人在地里佝偻着身体检查苗的状态,坦然又无奈地说出这样的话,心里有些微妙的难受。
这里的子民饱受饥荒穷困之苦,而她现在是这片领地名义上的主人。
他们的生活、生命、希望,全都系在她一个人身上。
坦白说,她其实没有太多的自信一定能带他们走出困境。说的时候豪情万丈,而真正来到这里,了解他们的贫穷之后,又是另一回事。
可是如果她现在不做,今后不做,不全力以赴地去做,这片领地就永远离不开死亡和贫困。
她要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子民死掉吗?
魏染认为,这绝无可能。
不论成功和失败,她都一定要竭尽全力,用尽一切办法,想方设法带他们离开现在的困窘之中。
“不要太早放弃,”魏染肯定地说,“我听说这片领地已经换了个主人,事情或许会出现转机。”
村民权当她在安慰他们,笑道:“贵人这么说,我们也这么希望。”
只有耶梦加得能感觉到,魏染正紧紧攥着他的手臂。他看向魏染的脸,从她少见的紧绷的神情中读出了她复杂的决意。
主君本来就有工作狂的潜力,这之后恐怕要变本加厉了。耶梦加得心中感叹一句,但并未有什么担忧。
主君只管前进,剩下的一切,自然有身为管家的他为主君料理妥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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