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虫娘?”
男子率先开口。
熟悉又陌生的声音清冽如泉,透露着还未散去的少年气。
只听声音,便知道这人还称不上是个男子,至多是个长得较为高大的少年郎。
谢琼被这声音惊得一愣,试探着出声。
“谢重山?!”
来人走得更近,面容在昏暗的灯光映照下清晰起来。
少年人身形高大,墨发束在脑后,扎成一簇,又挽了个发髻。
眼下一团青黑让他稍显疲惫,却掩盖不住不俗的容貌——高鼻凤眼,墨眉如刀,眼眸湛然淡淡。
明明只是一个卑贱的家奴,却生得比谢家几位正经出身的郎君还要好看,他不挨欺负,谁挨欺负?
谢琼顾不得平时对谢重山的厌恶,只急着问道。
“你怎么在这儿?是不是叁叔他们来找我了?快,快去找人来,这楼里的妓寮把我关住,还要欺负我,你快去找人把他们全关进牢里。”
就算再讨厌谢重山,此时他也可以算作她的靠山。
谢琼还是有了底气。
谢重山提着一柄长刀,已然错出了几分刀刃在灯花下闪着冷光。
确认了眼前女子正是他要找寻的谢琼,便冲上来将她拦腰挟起,不顾她的挣扎便一跃而起。
他从窄巷飞身至隔壁的宽街,继续奔走,将小楼中的喧闹人声甩在身后。
待跑了叁五刻找到一处安静的街巷,才将谢琼放下来。
谢重山习惯了疾奔,谢琼却经不住颠簸。一落地便倚着谢重山蹲了下去,只顾着喘息。
谢重山低头道:“你失踪了叁日。两日前谢家举族迁出了宛城。一日前皇帝发出诏令,家主通敌叛国,理当满门问斩,但念在谢家是功臣之后。只将谢氏老少流放边地。”
“你说什么?我二叔怎么可能通敌!流放?皇帝怎么敢动谢家?”
谢琼撑着膝盖,也不过身后短墙赃污,就靠在上头仰头问谢重山。
宛城谢氏。
乃是前朝未有之时便在宛城扎根立足的氏族,别说当今这位即位不过叁年的小皇帝,就是他爹也得在谢家家主面前夹着尾巴做人。
动了谢家,就是动了宛城绵延不绝数百年的氏族。谁给他的胆子?
“家主生死不知。谢家的园子已经被禁军查抄,仆从全被遣散。”
谢重山将自己所知道的一五一十交代出来。
他不敢瞒她,却也不敢跟她全说实话。
境况其实要糟糕的多,谢家的人全部迁出宛城,只留了他一人来寻谢琼。
谢琼的二叔行事不算低调,一朝落败,暗处还不知道有多少等着将他们踩上一脚的人。
“我不信,你带我回谢家。我要亲眼看看······”
谢琼盯着谢重山,努力在他面前维护着自己身为谢家千金的颜面和傲骨。
她想哭,却不能在自己一向看不起的谢重山面前哭。
“回去也是······你刚刚说他们欺负你?”
谢重山退后一步,歪头盯着谢琼。
城中早已宵禁,他又挑了个昏暗的街巷。好在谢重山目力不错,哪怕谢琼是蹲着的,他也能看清谢琼身上的衣着不对。
“你看什么看?!”
少年瞥过来的眼神一下便让谢琼恼了,刚才在燃香坊的火全朝着他发了出来。
“再看我把你的眼睛挖了!快带我回谢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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