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良久,她才迈开步子,拖着浓重的鼻音,在牢门前蹲下僵硬的身子,将菜一道一道取出,递进。
她低低道:“你们的饭菜。”
宁西远闻声,抬着古井一般幽深的眸,凝着宁清欢好一会,眼底纵过一道晦暗的光芒。忽的,就笑了出来,一声盖过一声,更是声声动容,令人涕泪。
宁清欢的鼻尖蓦地发酸,眼眶发红,如鲠在喉的噎住了所有字眼,半个字都难以倾吐。
她递菜的速度极慢,当素手落回,想要再拿菜时,却发现饭盒之中,已然空无一物。原来,她已经耗尽了所有能够看爹娘的时间。
红漆食盒子,此刻看来是如此的扎眼,扎心。
她的心上一涩,只能动作迟缓的将食盒子的盖子盖好。幸而眉眼低垂,那眸底浮现的哀痛悲伤,悉数被极好的掩藏起来。
宁清欢终是收拾好了,却也再无了留下来的理由。
“这位小兄弟,老夫能否麻烦你一件事——”但牢房之内,却又突兀的传来一道沧桑似古钟般的声音。
幽远渺渺之音,沉沉的敲在了宁清欢的心上。
她默了良久,视线断断续续的从沧桑却沉稳的爹的身上,游走到了满眼泪光的娘身上。重重点着头,以作答应。
“小兄弟,劳你将此物拿去烧了…这是我们夫妻二人的发结在一块儿,编成的平安结。本想送与老夫的女儿,可惜她命薄…我们宁家已是满门屠灭,老夫留着也是无用,留它随我去黄泉,不如由你烧奠给我的女儿,也算是老夫送女儿的最后一样礼物吧!”
说着,宁西远单手撑着地面从草堆上站立而起,宁夫人也随之站起身来,拉住了宁西远的衣袖,却是凝着眼前变了模样的宁清欢,不禁簌簌泪流。
父母之发,赠送于女,望汝福佑,一生安平。
宁西远步履蹒跚的到了牢门之前,颤抖着手从怀中取出那平安结,将其小心的交到了宁清欢的手上。继而,他的手掌将宁清欢的手合在了掌心之中,轻轻的拍着她的手背。
就像,往昔岁月时一般。
空气中的潮湿凝结成了滞重的冰翘,窒闷阴寒。
回忆翻涌,如此沉重,宁清欢的心被压得透不过气来。她胸腔之中的酸楚一并堆积着,却徘徊在喉间,将所有的苦楚一并吞下了腹中。
她知,她的伪装太过浅显,爹已经认出了她…
她的心尖上太过疼痛,眼底的湿润早已盈满了眼眶。她多想上前拥住爹娘,然后说:爹,娘,欢儿带你们走…
然而,她不能,因为她是宁清欢。
旋即,古钟幽幽的声音也有着稍许哽咽,“烧东西时,再替老夫说一声,欢儿,咱们来生——再做父女!”
只此一言,却是如浮梦破碎一般猝不及防的撕裂着她的每一寸肝肠心肺。瞬间,她仿佛都尝到喉中那一抹浓郁的腥甜气味。
今日一别,是永远的诀别。但她不孝,连再唤他们一声爹娘都已是奢想!那盈在眼眶中的泪珠,玲珑剔透却又在骤然之间坠下。
滴滴滚烫。
忽远忽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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